小公園‧大白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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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書看到「兒童公園」幾個字,心念一動,憶起幼年時去過的一個公園。畫面初浮現的時候,一開始理所當然如樓房邊上掛著的超級月亮,但把記憶再三翻弄,卻漸漸生疑,那公園真的出現過嗎?我能確定不是某個半眠之夜夢到童年時鑽進夢裏的嗎?

這是一個搶救記憶的年歲。我記得……公園在我家對面的馬路,大概走五到十分鐘的路程。沿馬路一排都是平房,早上主婦挨著路邊洗馬桶,走著走著忽然住房斷開,有一個門口,門口上豎著牌子寫「華山路兒童公園」(是這個名字嗎)。走進去,雖然只是個匿在民居中的小公園,卻有如從瓶口進,內有天地乾坤。公園裏種了很多樹,應該都是法國梧桐吧,面積小樹蔭大,於是走進去會覺著沒入一片樹影,但卻是陰涼並不陰森。可能因為公園小,又沒有什麼設施,去的人很少,於是又添一份靜。最詑異是,這樣的公園當中,竟立著一座石製大白象,當然,象鼻子就是滑梯。

我當時並沒有上學,在其他小孩上學的時候,我就在街上閒蕩,就去溜小公園。不必和別的小孩子爭擠排隊,享受獨自摸著象鼻滑下來的孤獨生趣。原來我的童年有這樣一片沉靜的天地,只為我所有。記得有一次,將近黃昏,天依然亮著,我沿那條馬路回家,就又順便拐進小公園去兜一圈。然後在公園裏遇見了我祖母,她一個人柱著拐杖在散步;我們可能交談了幾句,你去哪裏了,買的什麼|你先回去吧,我再走走|天就要黑了,不要太晚……可能是這樣的,接著我們就道別,她繼續一個人在樹蔭底下散步,我手裏拎著芝麻酥糖和《兒童時代》半崩半跳往家裏去。

原來歲月曾如此靜好,好得我有點心慌。我不得不懷疑,如今世界上可能獨剩我一人,還記得,在那條馬路上曾經像夢一般短暫出現過一個公園,公園很小,裏面有隻大白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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